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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故里  边春

小说:逆流      作者:鱮殃      更新时间:2019-01-13 16:38      字数:4065
  无木带着玄流摸黑出了桃源,乘舟重新上路。易去船夫扮相,化作平常所着白衣男相。玄流撑篙,借着月色探道,逆流往暮城而去。

  行舟于桃林之中,无木见玄流一路默不作声,猜想他应是担忧依然身在桃源的江瑜母女。果然,不一会儿,玄流便回头道:“无木,我们这是走了,可万一他们寻不着我,转而为难阿娘和小瑜……”

  无木道:“不必担忧,我临行时予她那兽牙,是我闲来无事炼作护身用的。不说护她二人安好,至少能保发肤不损。倘若有人意欲伤害她俩,所施伤痛便会反作于加害者之身。不过仍是半成品,才仅能护血肉之躯,不感我这草木之灵。”说着抬起手臂撩开袖子,给玄流看了眼仍在渗血的伤处。“也幸好是半成品,不然伤着的就该是你娘亲了。”

  “这话怎么说?你同我娘亲,伤了谁都不好。”玄流放下竹篙,作法任舟迎流自行。来到无木跟前坐下,垂眼凝视着他的伤处。微陷的眼眶在月色下化出阴影,笼住了眸中的忧郁。一声低叹后云之:“你这伤,不知要养多久了,需得尽快诊治。”

  天地间妖魔鬼神,属草木之灵为最下等,修行不易,得道更是困难。无木这类木本之灵,虽是命长,却是但凡受些小伤都难以自愈。曾有一次,无木在猎取凶兽时挨了那畜生一爪子,伤得不深,可伤还是养了近一年才痊愈。

  “你别太往心里去,我说了无碍。这么些年南奔北走打打杀杀,这些小伤算个甚?疼惯了也便无感了。”无木倒是觉着无所谓,疼痛于他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
  玄流听着不是滋味,自身自幼便后便怕极了疼痛,听他说的这么云淡风轻,实是不解:“怎么能‘疼惯了’?尽是胡言!你若是真觉无感,可还有人替你觉着疼呢。”

  “谁啊?”

  “……呃……南提真君,对!南提真君定会为你忧心!”

  “嗤——”无木发觉玄流极易脸红,稍稍挑逗,他便是满面的通红。“好,你说的是,就算作是南提会忧心吧。”不过如此想来,南提要是知晓,自家最宝贝的兄长因玄流负了伤,定是不止为他心疼,怕会暴跳如雷,非要玄流掉几层皮不可。

  心口不一的玄流,这时脸红得好似一个柿子。随即背身伏于船舷,双手舀水不住往面上泼,只图这狂跳的心能静下来,别给无木察觉到什么。

  却是连自己也不明白,这感受该作何解释。直至后来某刻,回想起来才识得那是萌芽的情愫。

  好容易平下心来,擦去脸上水渍时,指心拂过眉间稍微起伏的血色,复而叹起了气。

  见他此状,无木问曰:“怎么了?”

  玄流答道:“忽然想到,这兽齿虽可护身,我娘同小瑜,却是会遭人当作我这般的怪物了。”

  无木捏了捏他带着水珠的脸,道:“可别瞎说,你是神君,非是怪物。也正因她们会被视作异类,你便更要勤加修行,早日控驭你那血玉,好带她们过个清净日子。”

  “说的是。”玄流听罢抿嘴,思索片刻道。随之自嘲道:“可我这算哪门子神君?不说有无信徒,哪有我这般刚下人间,便遭人们喊打喊杀的神仙?”

  无木澄澈的双眸此刻正望着玄流,皎月的光辉为他一袭白衣抹上柔光。他空灵干净的嗓音转为低沉,其中掺着月光一般的温柔,谓玄流曰:“那么从此刻起,我做你的信徒如何?我还从未信过哪个神,你定不能令我失望。我信你会是个好战神。”

  “啊?呃……嗯……”

  也不知该说玄流脸皮太薄,还是无木言语过于暧昧,玄流的脸又烧成了深秋烂熟透红的柿子,绯红面色简直可与眉间丹砂争艳。

  就这么在谈聊中出了桃林,未行百步,回首而望,那桃林河道已变换了模样。小船渐远,而其入口逐渐消失。这大抵就是桃花源得以隐于世间的屏障。

  将抵暮城时,月沉西山,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,暮春的晨曦来得稍早些。靠岸还了租来的船,玄流忙领无木去寻医馆处理伤处,却不识路,换作无木领着他。

  由于天色尚早,市中医馆均未开门,二人便再行路绕进坊中小巷,寻见一小舍,檐上挂幡,作“安仁医馆”,窗口已经亮起灯。玄流上阶叩门,应门的是位慈眉善目的先生。这一开门瞧着两人模样稍有愣神,观这飘然之态,以为是神仙下凡。玄流伸手在他眼前招摇,这才唤回神来。

  “大夫,看病。”

  “哦哦!二位快请进。”

  至室内,大夫招呼两人坐下,问明来意,取来药品,随即拆除无木膊上布带。伤口血迹仍然未干,此番动作又使得鲜血欲流。观这创处约莫有一指长,大夫道:“这怎么伤的?”

  无木答曰:“粗心大意,让利器划了。”

  “哈,原是这样。我看您二位气宇非凡,还以为是哪方神明捉妖受伤,嘿,来光顾我这小店了。”

  无木笑答:“说笑了,我俩不过寻常游历修士。”

  “寻常修士?可不像啊,我方才见着二位仙人之资,当真是看呆了呢。尤其是公子你,这面貌委实美极,我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样美貌之人。这哪是人间能有的?”大夫又道。

  无木来过暮城多次,这小小医舍也非是初次来到,不过往常总是更换皮相,这大夫说是未曾见过也属正常。

  “伤口需得缝针,能忍?”

  “嗯。”

  随后大夫取针引线,将针置于油灯上烧灼片刻,着手缝伤。针尖没入皮肉,再引着线子出来,如此往复,见皮肤因其起伏。无木面不改色,玄流倒始终蹙眉,面盘还不时一抽一抽的。缝完后清理干净,再撒上金创药,以纱布绷带缠绕。取了两瓶药,嘱咐无木要定期换药。结了钱,两人出了医舍。

  那大夫出门去,伸长脖子巴巴望着远走的两人。呢喃道:“怎么都该是两个仙人。嘿嘿……”遂踱进了屋去。还带着满面的笑,也不知脑中构想了个什么有趣的鬼神故事。

  二人走出小巷,抬头望天,高远苍穹已布满绯红云霞。无木问道:“你现下作何打算?回清绝?”

  玄流:“想是。除却清绝也寻不着别的去处。”

  街上几家早点铺升起腾腾热气,道上渐渐人来人往,东边山坳之后散出朝阳光芒。

  无木又云:“你,不急着回去吧?”

  “不急啊,怎么?”

  “这阵子白丞应是守在战线,你若是不急,吃过早饭,我携你上云峦峰玩去。”

  玄流闻言喜笑颜开,应道:“好啊,依你。”

  挑一家铺子坐下,要了几个馒头,两碗小米粥,一齐食之。无木一面吃着,一面饶有兴致地,瞧着面前这小神君雅正端方的吃相:不急不躁,细嚼慢咽,食之无声,嚼不露齿。灼灼目光使得玄流耳丫子通红。随后无木低眉无声轻笑。

  就爱看他这娇羞模样。

  思绪不觉间飘到五年前,忆起那年鹿吴初见,他还是个稚嫩孩童。他当时是要往何处去来着?哦,边春山,说着要去那处抓猴儿。

  忽而问曰:“诶,你后来,抓到猴子没?”

  玄流仰面对上他目光,疑惑道:“嗯?”

  无木解释道:“初次遇见时,你说要去边春捕猴,后来可了愿了?”

  “那个啊,说来好笑,那日回了清绝,被师尊抓个正着,后来便再没出过山门了,自然是没抓到。”

  “那你快些吃,我待会儿就带你去吧!”无木看着是很有兴致,不断催促着。

  食毕,寻个无人隅角,燃符遁空往边春。

  初才降至边春山,便是跌进了似锦繁花中。边春此时恰是艳阳高照,风不疾而卷云残。清淡的花香霎时间盈满鼻腔,身边是绽得张扬的扶桑,花瓣被一番动静震得飞离花托,随后风起,扶风盘旋而向青天白日去。扶桑底下是繁茂的碧草,星星点点缀上似霰瑶芳。

  无木起身,转而向玄流伸出手来。暖阳使他的身影变得模糊,面上温柔的笑颜却十分清晰。玄流握住他的手,也随着站起身来,环视方圆,见得四时之花皆在此地一齐开放,争奇斗艳。

  因是要捉猴,无木提议往林子中去,于是两人便在花海中穿行,朝着绿森奔走。所行之处,花枝向两边倾倚。遂之蹚过扶桑,越过桐棉,绕过山茶,奔入踯躅中。

  踏上山兽精怪在花丛间踩出的小道,无木在前走着,玄流紧跟在他后头,头顶上是枝叶交错的松林。瞧见这山踯躅娇艳欲滴,便随手折一朵,轻唤眼前白衣:“无木,等等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戴上这个。”说着将花轻轻别在他耳旁,眯眼细看,真觉人比花娇。“真美。”

  “呵呵,我现在乃是男相,美什么?”无木笑言。

  “哥哥可是美得雌雄莫辨,男相依旧好看,你瞧,花都被你比下去了。”玄流亦笑曰。听着像是奉承,却是他真心话。

  无木心底高兴,道:“哎呀你这小郎君,生得俊,再加这副油嘴滑舌,长大了放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姑娘。”

  玄流认真地看着他,低声细语:“只愿能祸害得起我心悦之人……”

  也不知这话无木是听没听到,只见头顶树冠竟然掉下一只猴子,下落时还大叫出声:“幽鴳!!”

  无木闪身过去接住它,稳稳落地。怎料这猴儿,见着无木竟是一副十分难看的神情,像是又惊又怕,晶亮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。

  玄流迎上前去,见猴身布怪异花纹,就是正寻着的那类,于是喜之,言曰:“这还没找,它便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
  无木答曰:“是呢,这只傻猴儿,怎生掉落的?正好让我俩捡着了。”

  猴儿眼珠一转,便忽而阖目歪头,还尽力将舌头伸得长长的,一动不动装死。无木觉得奇怪了,抱着它的手稍稍放松了些。猴儿等的就是这一刻,蹬腿便要逃走,蹦起时还回头对着两人笑了一番,一副虎穴逃生的样子。

  “哪里跑!”可还没等它再高兴多一刻,玄流拽住了它尾巴,又给拉了下来,倒吊着不住扑腾,“幽鴳幽鴳”地叫唤。

  无木拎过猴儿颈子,指着它鼻子道:“好啊你,还想跑?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!”

  猴儿一听便扑腾得更厉害,吓得人话都说出来了:“求求您了放过我这可怜猴吧!猴儿上有老下有小,全指望我过活呀!”

  “胡说,整个边春就你这一只猴子,哪来的老小?”玄流道。

  “这……这……”猴儿支支吾吾道,“我这小猴儿不作恶不行暴,也非是凶兽啊,还望无木真君饶猴儿一命!!”原来这猴子是识得无木,以为他是要来剖取它内丹。方才瞧见两人过来,躲在树上,却因心慌没挂牢,掉下来了。

  “我……我认你作爹可好?阿爹啊放过孩儿吧,我还没活够!”猴儿一慌就这么说道。玄流问它:“他是阿爹,那我是什么?”

  “幽鴳呃……幽鴳……”猴儿稍作思索,怯怯答曰:“那叫你作阿娘?”

  这一声“阿娘”叫得玄流脸都青了,心道这猴儿果真是傻,哪有叫男子作“娘”的。要认爹娘,也该是无木是娘,他是爹啊。无木听了却是笑出了声,道:“嗯,好孩子。”

  猴儿听了以为他打算放过自己,便咧嘴笑了。怎知他竟将自己交给玄流,并且这“娘”抱它抱得比“爹”抱的还牢。疑惑而连声叫唤:“幽鴳?幽鴳???”

  边春的天气说变就变,方才还是晴朗,现下却飘起了雨。无木化出殇途,变之为伞,撑开将两人一猴遮在伞下,清冽的檀香在湿润空气中蔓延。

  玄流问道:“你说它叫什么好?”

  无木答曰:“它老是‘幽鴳幽鴳’地叫,便取名幽鴳吧。”向幽鴳曰:“既然认了爹娘,那便同我俩回家罢。”言罢焚符,一家三口上路回云峦峰。

  幽鴳喊道:“幽鴳!!!”

  其声空谷传响,哀转久绝。

   

鱮殃 说:
第二卷到这里就算完了,这一卷里主要讲无木生前的故事,在下一卷内容里就切回正常时间线,到云峦老和尚和贾桐的内容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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